刘一行谈创作：古代大写意文人画也是实验水墨

横竖有标准 开心马 花间语

　　早年修读美术史论的刘一行，在绘画的思考上，总感觉跟一般画家有所不同。他开始探索画面中线与面的关系，并借助这样的图形寻找自己心中的“形”。他认为艺术除了观念的价值，节奏的价值之外，还应该有情感的价值，而对于他自己的艺术创作，他强调自己一直“逃避他者的约束， 追求直觉的引导”。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艺术所表现的情感线索常被忽略

　　收藏周刊：因为您的作品跟传统的艺术有较大出入，在您看来，艺术是个怎样的概念？

　　刘一行：艺术就是一种思考的方法，或者释放精神约束的途径，让自己精神达到一种自由的境界。其实艺术家进行艺术创作就是寻找一个自己心目中的形，这个形就是观察世界之后，脑海所呈现出来的一个图像或者场景，它可以是写实的，也可以是抽象。如果这个形，刚好需要用传统技法表现的，那么表现出来可能就更倾向于传统绘画。实际上，中国的山水画本身就是表意艺术，一种心像的表达，这个也是跟西方风景画最大的区别。要获得心像，跟技术无关，技术只是获得其中某一类心像的技巧，而不是目的。我始终认为自己不是在研究一种风格或者艺术形式，而是释放自己的精神内涵。

　　在艺术里面，还有一条线索是被人忽视的，就是情感传承线索，在艺术里面，其实包含了很多情感元素，或者我们忽视了在艺术里面还包含着的很多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我个人最近就会更加关注这方面，或者在观察的时候也带有情感研究的眼光去分析记录。

　　收藏周刊：可以说，艺术本身就是一种情感表达吗？

　　刘一行：从艺术的价值来分析的话，应该包括几个方面，一方面是观念的价值，例如当代艺术。第二就是节奏的价值，这方面体现在古典艺术比较多，造型、色彩都讲求节奏。第三种就是情感价值，一张作品打动人，引起观众的共鸣。有时候不会因为造型的节奏美感，也不是因为观念，而是传递出来的情感。例如某些表现家乡的题材，它传递的可能就是某种乡愁。

　　文人用绘画解决精神诉求

　　很多画家受集体立场影响

　　收藏周刊：您曾讲过，更加愿意将徐悲鸿和林风眠的作品归为实验水墨？

　　刘一行：是的。从上世纪之初至今，水墨画的发展本身就是一个实验的过程，从徐悲鸿，林风眠到“二高一陈”，都是引入很多西洋的技法与观念，这就是一种实验过程。只是到了新中国成立之后，他们某些人被安排进了学院，这类绘画被认为是一种学院传统。当相对整个中国水墨的历史长河来讲，他们那一辈进行的就是实验水墨。

　　实际上，所谓实验，就是企图融入更多的技巧来释放自己在精神上的一种追求。到了后来吴冠中、谷文达等，可能要冲破的就是体制与国界的束缚。而到了现在的话，更多的则是社会现实的压力，经济压力，生存压力等。所以现在的实验水墨更多的是要冲破这些束缚。

　　收藏周刊：这个跟您近年提“个体立场”的观念确实密切相关。

　　刘一行：个体立场我是相对集体立场而提的，现在很多人都是受集体立场的影响，例如很多人说中国画应该怎样发展，这个本身就是一个集体立场的想法，其实中国画怎样发展，跟画家个人是没有关系的，每个人都是个独立的创作者。所有的集体立场都涉及利益上的思考。但作为艺术家，我认为更应该多一些关注自身如何进行艺术表达，强调一种艺术创作的非功利性。

　　收藏周刊：现在的装置艺术、行为艺术、影像艺术都越发流行，在您看来，艺术真的可以多元化吗？

　　刘一行：如果从某个特点圈子的立场来讲，艺术确实需要有标准。因为如果没有标准，人人都是艺术家，那么圈子就没有准入门槛，行业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一方面现在有这么多的艺术手段，跟社会的多元化发展有关。此外，以观念为主导的艺术逐渐受到认可，所以形式的多样性，也是无可厚非的。

　　不过，我们现在所说的观念艺术其实大多都是引进西方的，但事实上，中国绘画里面，文人画的出现，也已经是以强调观念为主导的艺术了。当文化人介入到艺术这个行当的时候，他们的追求就不再是技术的研究，装饰性的审美，而是用绘画的形式来解决作为文人的精神诉求。在古代，大写意文人画也算是一种实验性水墨。

　　收藏周刊：那您怎么看近年圈内有些人提倡对文人画的复兴或回归？

　　刘一行：这个话题一直争论不休，基本都是围绕标准问题。我认为只要能承托文人理想的，都可以称之为文人画。从这个角度，范围就比较广了，因为能够承托文人理性的载体有很多，油画可以，装置也可以。其实本质也是这样，只不过在当年文人画出现的时候，它只表现为绘画，使得大部分有了这样一个思维定势。至于复兴文人画，那也要看复兴什么。如果是复兴古代文人画的那种风格，那只是小圈子的自娱自乐，这个对整个绘画的发展，意义不会太大。如果要恢复文人精神，要提倡一种文化人的责任，对社会的思考、批判等，则值得提倡。但对于这些，我始终认为都是基于一种圈子利益的驱使，某个群体要建立一个圈子，就需要有个理论或者口号标榜。作为画家本身，只要受过高等教育的话，那已经是一个文化人，就应该有文化人的精神追求，是不用强调的。

　　简介

　　刘一行 1973年生于海南定安。水墨画家、漫画家、收藏周刊专栏作家。岭南美术出版社《画廊》杂志主编。

　　记者手记

　　刘一行通过不同的艺术形式冲破束缚

　　从作品中可以体会到刘一行一直以来对固有模式束缚的不自在，他正试图用各种方式冲破这种局限。在长达三小时的对话中，他始终给笔者一种主体意识极为强烈的情感，正如他前几年提倡的“个体创作”。

　　在他的画面中，线条带有克里姆特的影子，画面构成则可寻根至蒙特里安，而“调子”却又与康定斯基、毕加索作品契合，这些前辈们都是他一度努力冲破固有艺术模式局限的绊脚石。

　　刘一行对艺术的理解，正如康定斯基在《论形式问题》中强调一样，“形式是否具备了个人因素、民族因素或风格，是否合乎当代主流，是否或多或少与其他形式发生关联，是否完全独立自主，都不是至关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形式是否出自于内在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