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荣竞秀》：见证赵无极黄金转型期

　　⊙记者 李虎 ○编辑 陈羽

　　赵无极是二十世纪华人艺坛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是法兰西美术学院院士。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他更是一个时代的巨人，抽象表现艺术的先行者。其影响力并未随着2013年离世而停止，他一生所创作的瑰丽图画早已登上世界博物馆的殿堂，永志留存。

　　《争荣竞秀》作为赵无极黄金创作时期的代表作品，将在6月1日亮相罗夫奥台北拍场。据业内人士估计，这件赵无极精品作品的亮相必然会引发拍场的激烈竞价，很可能创造6亿元新台币(约合1.25亿元人民币)以上的高价。

　　中西合璧的家学渊源与艺术启蒙

　　1921年，赵无极出生于北京，祖父赵绍甫为前清秀才；父亲赵汉生，喜于收藏，还是一位业余西画家。1935年，赵无极考进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就读，师从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在思想开放的美术摇篮里，西画、国画并行学习。

　　毕业后留校担任助教，举办个展。后来在林风眠的鼓励下，前往法国深造，原本计划两年之后返国，因缘际会遇上时代巨变，后来决定在巴黎定居。

　　1948年，抵达巴黎后赵无极与妻子谢景兰落脚于巴黎文艺圈聚集的蒙巴纳斯区。后来经常出入常玉、庞熏琹、吴大羽前辈学习过的大茅屋美术学院，结识许多画家同好，包括哈同、史塔耶尔等日后的当代艺术大师。抵法第二年，赵无极的画受到巴黎克兹画廊的青睐，举办个展，立即获得成功，声名渐渐打开。

　　赵无极抵达法国后的创作多以具象风景或人物图画为主。亨利·米修曾指出赵无极的画不是“风景”，而是“自然”，他的讲评相当契合艺术家自身的心境。于是通过米修的引荐，赵无极很快融入风云际会的巴黎艺文圈，逐渐走向抽象表现主义绘画之路。

　　《争荣竞秀》展现生命韧性

　　身在法国，接触了不同于以往儒家思想的各类文化后，赵无极曾在自传里思考自己的绘画：“要看的是空间，空间的伸展、扭转，我常在心里揣摩的是一些前人没想过的问题：比如风如何画出来？怎样表现空白？表现光的明朗、纯净？”历经多年西方美学的洗礼，然而自小熟悉的东方传统绘画知识仍不时召唤着他，因此他的作品开始以中国的哲学观诠释风土水火等自然现象，探索抽象画的无穷宇宙。这一时期因为甲骨文[微博]成为作品当中最重要的表现符号，因此被称为赵无极艺术创作的甲骨文时期。

　　若对照巴黎蓬皮杜中心藏品《风》，用以表现树叶的飘扬轻盈，同为蓬皮杜中心的《火灾》，则是表现“火”的灼灼热切。法国国家博物馆也对赵无极甲骨文时期作品情有独钟，可见其稀有难得。另一幅绘于1954年红黑色调、张力十足的油画《争荣竞秀》，则可视为画家展现“土”的能量之作，符合“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禅学精神。

　　凡草木树石万物皆受大地的滋养与负载，土地的蕴藏何其浩大深厚，孕育无数的生机。在作品《争荣竞秀》里，赵无极完美地展现自然界“土”的丰富意象。画背上有艺术家亲笔题写的法文标题《Plantes tortillées》，字面意思为“扭曲的植物”。植物何以扭曲？画家所欲展现的是即使面临环境的困境，也要顽强对抗，无惧地向上生长，象征生命的韧性。

　　赵无极生前热爱大自然，绿色的花草树木总能让他心情大好。每天早餐时，他总是一边啜茶，一边细心呵护家里的橘树、兰花盆景。他曾在自传里写道：“园艺是中国人心目中的雅事，它让我想起父亲。”

　　少年时在上海的家中作画时，父亲会站在一旁观看，有时要赵无极陪同莳花剪草。在银行工作的父亲是个性温暖的人，当14岁的赵无极决定立志作为一位画家投入艺术创作时，获得父亲的全力支持。

　　伴随着对于故乡的思念，或文化的依恋，画家在《争荣竞秀》传达出东方的情思，也意图展现自然界里无穷的生命力。盘曲、纠结的植物化为黯黑的符号、线条，在幽深的大地中翻腾、颤动着。温暖天光在黑色调的大地闪耀。画布里张扬、错综的符号，如古老而遥远的谜，有画家赋予的暗示力量，疗愈着他自己，也同时激励观者，令人低回不已。

　　甲骨文时期——写实转向抽象

　　《争荣竞秀》的创作并不是偶然，早在赵无极的写实阶段，他就从保罗·克利的小画里发现蕴藏着无比丰富的诗意空间。透过克利的提示，1951-1952年间，赵无极找回壁画、建筑等古老符号、线条所潜藏的神秘魅力，而后，又从线条、符号的结构，过渡到中国的甲骨文字的探索。起初，赵无极先在画中勾勒一些有具体形体的花草树石等，后来渐渐转向宇宙间的火水风土等自然现象，个人风格越显强烈。1954年前后，是赵无极转向抽象绘画至为关键的转型阶段，他从叙事性、情节性的描写，过渡至抒发物象之外纯粹的象征意义。

　　1954年，赵无极渐渐抛开具象绘画，从过去克利的影响中挣脱开来。他认为“绘画应让人以另外一种眼光看事物，以绘画的观点看事物”，所以他努力地“创造一种不受题材限制的语言”。终于，赵无极回溯文化的传承，从中国甲骨文字的灵感找到通往抽象绘画世界的道路，真正属于赵无极个人艺术的面格，至此终于产生。

　　法国艺评家儒瓦在1955年巴黎的《艺术》杂志上评论赵无极此时的绘画特色：“赵无极的作品清楚地显示出中国人的宇宙观——朦胧和深远反映着静观的精神状态，而不是静观的对象，这已经是一种当今现代全球性的视觉观点。”

　　巴黎蓬皮杜中心收藏有一幅赵无极1954年起名为《风》的油画。法国政府于1985年向艺术家购入此画，以研究其抽象艺术之演进。